文苑|来一碗清汤面

来一碗清汤面

“家里有鱼也有肉,你为什么爱吃白水清汤面?”妻子见到我煮的面,总是不解。我拿出一个小碗,一瓶香油,一瓶醋,“经过我的独家调制,那就是特别的美味。”我跟妻子打趣道。每逢佳节,我不爱山珍海味,而是下一碗白水清汤面,细细品味。

白水清汤面,每年的团圆饭上都有它的身影,因为团圆饭都是爷爷准备的,恰好爷爷记得,我从小就爱吃面条。

6岁之前,我住在爷爷奶奶家。对于爷爷奶奶家的记忆,印象最深的就是,在冬天吃完晚饭后,我躲在爷爷奶奶怀里,他们给我暖着冻得通红的小手,看着煤球炉上“嘶嘶”烧着的热水壶,跟我说着他们小时候闹饥荒挨饿吃不饱饭的事情,我常常会听着“故事”进入香甜的梦乡……虽然屋外寒风凛冽,但爷爷家的小屋却是最温暖的避风港湾。

记不清那天吃的什么晚饭,只记得我没有睡着,而是嚷着肚子饿,一直在吵闹着。爷爷找遍了厨房,最后找到了面条,在我哭闹的工夫,给做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水清汤面,面上还有一个荷包蛋。白汤、白面、白色荷包蛋都很烫,我却着急要吃,“面条烫,别忙吃”,爷爷怕我烫着,把热得烫手的面碗放到桌子的另一边,一边看着我,一边退到橱柜那里,麻利地拿出一个小碗,再快步赶过来,然后用筷子从大碗里挑出一挑面条,放到小碗里,又把荷包蛋分成小块,也往小碗里放了几块,接着拿起桌上的醋,淋上少许,又打开橱柜,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严实的小瓶,“这是芝麻榨的香油,你闻闻香不香,可不能多吃。”爷爷小心地点上两三滴香油,顿时香飘四溢。我使劲地吸着香味,咽着口水,吵着要吃。奶奶举着小碗,挑着面条,对伸着手要抢小碗的我说,“面条烫,给你凉着呢,马上就好。”我早已垂涎欲滴,一要过小碗,就大口地往嘴里扒送……不烫了,温度刚好,我囫囵地吞着,面条带着些许酸意,咬一口筋道的鸡蛋黄,还夹带着芝麻油的香味,都让我食欲大开。每一小碗,爷爷都用少许醋和两三滴香油给我调制好,一转眼,一大碗面条都被我吃光了,我摸着鼓鼓的肚子,还意犹未尽。

“怎么样,好吃吗,香不香?”

奶奶问我,“好吃,香。”我满意了,咧着嘴笑了。爷爷也笑着跟奶奶说,“肯定好吃,这小崽崽一顿饭吃的香油够我们吃三四顿的了。”爷爷一边用手量着刻度给奶奶看,一边宝贝地包好香油瓶,放进橱柜里。从那时起,我就深深地记住了白水清汤面的味道,爷爷也记住了我爱吃面条的事情。

上小学时,距离爷爷家很近,我还是经常去爷爷家吃饭,爷爷还是精心给我准备面条、调制面条,同时“宝贝”地滴着香油,不同的是,荷包蛋变成了两个。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呢。”爷爷很喜欢看我大口吃面条,我每一次都高兴地跟爷爷说好吃。

等我上初中的时候,距离爷爷奶奶家远了,多数都是在大年初一的时候,才跟着爸爸妈妈到爷爷奶奶家吃团圆饭。爷爷特别重视团圆饭,每年都精心准备,一年比一年丰盛,香油也可以多点几滴了。

“这是用鸡汤做的,从小你就喜欢喝面条,这一碗是你的。”爷爷给我盛了一大碗面条,不同的是,又多了一个鸡腿。我拿着鸡腿,跟爷爷说,我吃饱了,吃不下面条了。爷爷精心调制的面条在满桌的鸡鸭鱼肉面前黯然失色,我开始不喜欢吃面条,吃完鸡腿,我就跑去邻居家放鞭炮去了。

以后,每年的团圆饭,爷爷还会给我盛一碗面条,我要么应付地吃一点,要么找个借口推脱。即使爷爷变着花样做,做的面条也越来越来丰富,但我却越来越不爱吃了。每次听爷爷说,我是如何喜欢吃他做的面条时,我都想跟爷爷纠正,但看着爷爷饶有兴致地讲述着,我忍住了。我继续应付着爷爷,就像应付着答应爷爷,等一放假就回来看看一样。

终于,我不用再应付爷爷了。那年我见到爷爷,也是在寒风凛冽的冬季,爷爷躺在床上,一动也不动。我跪下来,任凭我大声呼喊,爷爷始终没有回应,只剩下我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冰冷的小屋里回荡……

不知何时起,我又爱吃面条了。

佳节前后,寻个清闲时间,下上一碗白水清汤面,多拿出一个小碗,摆上一瓶香油、一瓶醋,一个人“自酌自饮”。但四岁的儿子,也爬上凳子,要吃面,我一边端起大碗放在桌子的另一边,一边举着小碗挑着面,对儿子说,“别着急,面条烫。”看着儿子大口地扒着面,我却被面条“烫”得泪流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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